(馬太福音 26, 27 章) 彌賽亞將審判以色列和世界,他剛才向門徒宣告了這事;現在,這審判的種子被他的人民置於未來之中,因為他們審判了他,並將異教世界也捲入這可怕的行徑中。
因為以色列和世界審判了榮耀的主,所以他必須按照上帝的定旨,作為審判者降臨世界。因為他必須在世人面前被稱義。這稱義就是他的得榮。然而,隨著這得榮的顯現,世界的審判自然也在其光中顯現。因此,他得榮的完成,他在全世界面前的顯現,就是審判的決定,即世界末日的審判本身。
主與門徒在靈裡看見耶路撒冷的火焰和世界末日的審判後,他就能坦然無懼地進入世人對他所施的可怕審判中,而這些巨大的經歷並未使他迷失,門徒也沒有在這動搖人心的試探中滅亡。
正如他曾向門徒宣告他將來要來施行審判,他現在也預先告訴他們,世人將在哪一天審判他。他說:「你們知道,過兩天是逾越節,(那時)人子將被交給人,釘在十字架上。」
他預言這事時所展現的清晰、確定和從容,與他的仇敵此刻對他處決時間所處的夜間般的不確定性,形成了奇妙的對比。大約在這個時候(很可能是在他告別聖殿的那天晚上),祭司長和文士以及民間的長老們聚集(召開公會會議),商議如何用詭計捉拿他並殺害他。但他們卻決定:「不可在節期,恐怕百姓生亂。」所以他們自己當時還不知道,他們將在逾越節殺害主。但他卻知道。
然而,促使他們做出另一項決定的契機已經準備好了。幾天前,在伯大尼的一次宴席上,這契機已然成熟,那裡曾為主獻上禮物。福音書作者直到此處才補述那件事,因為它有助於解釋公會決定所發生的改變。原來,當耶穌在伯大尼,在患麻風病的西門家裡 n) 坐席時,有一個女人拿著一個玉瓶,裡面盛滿了極其珍貴的香膏,來到他面前。她將這香膏倒在坐席的耶穌頭上。他的門徒看見了,就惱怒地說:「何必這樣浪費呢!因為這香膏可以賣很多錢,(這樣)就可以賙濟窮人。」耶穌知道了,就說:「你們為什麼難為這女人呢?她在我身上做了一件美事。因為常有窮人和你們同在,只是你們不常有我。她將這香膏澆在我身上,是為我安葬作準備。我實在告訴你們,普天之下,無論在何處傳這福音,也要述說這女人所行的,作為她的記念。」
在那一刻,耶穌的那位女門徒的地位遠高於其他門徒。她對耶穌的死有著明確的預感,並透過她的行動將其表達出來。相反地,門徒們通常甚至不理解她的行為;他們甚至對此表現出極大的不滿。當然,他們圈子裡的不滿是從一個人開始的,那就是加略人猶大。
這十二門徒中的一個,他對主的深深不滿,從他對膏抹的否定判斷(他正是這判斷的始作俑者)中已充分顯露出來,竟被耶穌為膏抹辯護的話語徹底激怒,以至於他現在去見祭司長,對他們說:「你們願意給我什麼?我把祂交給你們。」他們就給了他三十塊錢作為報酬,從那時起,他就尋找機會如何出賣耶穌。
因此,當耶穌向門徒宣告他將在逾越節被釘十字架時,出賣者和祭司長之間已經達成了這項協議。然而,公會成員對於有利時機仍猶豫不決,猶大也同樣猶豫不決,直到第二次更大的宴席成為契機,使他靈魂中陰暗的念頭完全成熟。
無酵餅的日子,就是逾越節筵席前夕(尼散月十四日)到了,門徒聚集在主身邊,問他:「你願意我們在哪裡為你預備,好讓你吃逾越節的筵席?」他吩咐他們(就是他所差遣的那兩個人)說:「你們進城去,到某個人那裡(到一個他當時不願說出名字,但給了他們一個明確記號去找到他的人那裡)。」他對那人的吩咐是:「夫子說:我的時候近了,我同門徒要在你家守逾越節。」這次差遣具有同樣神秘的性質,如同差遣門徒到伯法其去牽驢駒一樣。夫子認識那人,那人也認識夫子;毫無疑問,基督的預言之靈在此與他們早先的友誼基礎一同運作。門徒照著耶穌的吩咐去行;他們為他預備了逾越節的筵席。到了晚上,主來了,和那十二個門徒一同坐席。他們吃的時候,耶穌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你們中間有一個人要賣我了。」門徒就甚憂愁,一個一個地問他說:「主,是我嗎?」耶穌回答說:「同我蘸手在盤子裡的,就是他。」這個特徵很可能描繪了賣主者的緊張情緒,因為他盡可能地迎合耶穌遞給他餅的那一刻。於是耶穌繼續說:「人子固然要照所定的去(按照上帝的旨意,因此是為了救恩)。但賣人子的那人有禍了!那人不生在世上倒好。」在主說了這句雷霆之語後,那賣主者竟敢像其他人一樣問他:「拉比,是我嗎?」耶穌對他說:「你說的是。」
這位福音書作者(他獨自記載了後面的這個細節)沒有告訴我們關於
猶大離開門徒群體的事;但我們可以假定他此時已經離開了。一個不同於昔日逾越節第一夜擊殺埃及長子的滅命天使,此刻正引導他走向滅亡。然而,耶穌卻在「他被出賣的那一夜」設立了愛的筵席。他們吃的時候(吃逾越節筵席),耶穌拿起餅來,祝謝了,就擘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們,說:「你們都喝這個。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我又告訴你們,從今以後,我不再喝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國裡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
他們唱了詩,就出來往橄欖山去。耶穌在路上對他們說:「今夜你們都要為我的緣故跌倒。因為經上記著說(撒迦利亞書 13:7):『我要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但我復活以後,要在你們以先往加利利去。」彼得回答說:「眾人雖然為你的緣故跌倒,我卻永不跌倒。」耶穌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今夜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彼得說:「我就是必須和你同死,也總不能不認你。」眾門徒也都這樣說。
現在耶穌和他們來到一個地方,名叫客西馬尼。在這裡他對門徒說:「你們坐在這裡,等我到那邊去禱告。」然後他帶著彼得和西庇太的兩個兒子同去,就憂愁起來,極其難過(被苦難和被遺棄的感覺所震動)。在這種狀態下,他對他們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裡等候,和我一同警醒。」然後他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禱告說:「我父啊,若是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此後他回到門徒那裡,見他們睡著了。他轉向彼得說:「怎麼樣?你們不能同我警醒片時嗎?」他警告性地補充說:「總要警醒禱告,免得入了迷惑;你們心靈固然願意(非常願意),肉體卻是軟弱的(非常軟弱)。」然後他又去禱告;這次說的是:「我父啊,這杯若不能離開我,必要我喝,就願你的旨意成全。」如此,這第二次的祈求(根據馬太福音)形式上有了實質的改變,儘管其精神與第一次相同。它以這種形式表達了耶穌在禱告中完成的獻祭。當他再次回來時,他們第二次睡著了,因為他們的眼睛甚是困倦。他們幾乎無法再次清醒過來。於是耶穌離開他們,又去禱告,第三次說的話還是與先前一樣。現在他已飲盡這奧秘苦難的杯,並在他靈魂無以名狀的憂傷和焦慮中將自己獻給了父。現在,在經歷了世界對他靈魂的三次巨大震動,以及三次在獻身於上帝中獲得的巨大振奮之後,他的靈魂堅定不移,於是他又回到那三個睡著的同伴那裡,他們曾讓他「獨自踹酒榨」n)。他溫和地責備他們說:「你們還睡覺,還安歇嗎?看哪,時候近了,人子將要被賣在罪人手裡了。起來,我們走吧!看哪,那賣我的人近了。」
說話之間,看哪,十二門徒中的猶大來了,並有許多人帶著刀棒,從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那裡與他同來。那賣耶穌的給了他們一個暗號,說:「我與誰親嘴,誰就是他。你們可以拿住他。」猶大隨即(急切地)上前對耶穌說:「拉比,你好!」就與他親嘴(試圖以溫柔的表達親吻他)。耶穌卻對他說:「朋友,你為何在此!」於是那些人上前,下手拿住耶穌。看哪,同耶穌在一起的人中,有一個人伸手拔出刀來,將大祭司的僕人砍了一刀,削掉了他一個耳朵。耶穌對他說:「收刀入鞘吧(回到刀鞘,那是它應在的地方)!因為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
接著他又補充說(這段話再次只有馬太福音為我們保留):難道你以為我不能求我的父,現在為我差遣十二營多天使來嗎?若是這樣,經上的話怎麼應驗呢?事情必須如此發生。基督這話,再次不僅是對彼得個人說的,同時也是對那在教會中千百次伸出手去抓取外在權力之刀劍的彼得說的。主藉此話同時向那常因他的受苦而惱怒的以色列人心靈解釋,他乃是甘願受苦,並且是按照舊約聖經所載;彌賽亞的受苦乃是彌賽亞命定的一部分。
就在那時,他也莊嚴地向敵人發出抗議。你們帶著刀棒出來拿我,如同拿強盜一樣。我天天坐在殿裡教訓人,你們並沒有拿我。但這一切的事成就,是要應驗先知書上的話。
門徒看見和聽見耶穌如此將自己交在敵人手中,他們的勇氣就崩潰了;他們都離開他逃走了。那些拿住耶穌的人,把他帶到大祭司該亞法那裡,文士和長老已經在那裡聚會了。彼得遠遠地跟著耶穌,直到大祭司的院子,他進到裡面(大廳),和差役一同坐著,要看這事到底怎樣。
福音書作者現在向我們描述了在該亞法那裡的審訊,耶穌在那裡被莊嚴地判處死刑。祭司長、長老,以及整個公會(當時由志同道合者聚集而成)總之:所有人都一致努力,要取得對耶穌不利的假見證,好能判他死刑。然而他們卻找不到;雖然有許多假見證人出來,他們還是找不到。最後有兩個假見證人出來,聲稱:「這個人曾說:『我能拆毀上帝的殿,三日內又建造起來。』」這時祭司長就站起來說:「這些人作見證告你的是什麼呢?你什麼都不回答嗎?」耶穌卻不言語。祭司長似乎想把這沉默至少視為對那聲明基本思想的肯定,因為福音書作者指出,他這時回答耶穌並向他提出問題:「我指著永生上帝叫你起誓告訴我們,你是不是基督,上帝的兒子!」永生上帝在耶穌的回答中回應了他。作為忠實的見證人,耶穌說出了他意識中的神聖奧秘,那是世界的生命之道,他的死也與此相關。他的回答是:「你說的是!此外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你們要看見人子坐在那權能者的右邊,駕著天上的雲降臨。」他向他們宣告他未來的審判。他向他們宣告,從今以後,他們將不斷被他至高主權的可怕景象所困擾。他們將永遠看見他。凡全能顯現之處,他將與之一同顯現,作為其果效的繼承者。在許多仍將遮蔽天空的雲層之上,他將不斷顯現,作為新時代的光、晨星、更美好未來的太陽,從現在起直到他的榮耀在世界末日大火的最後雲層之上顯現。聽到耶穌這莊嚴的宣告,祭司長就撕開衣服,說:「他說了僭妄的話,我們何必再用見證呢?看哪,現在你們已經聽見他這僭妄的話了。」接著他們一口氣說:「你們的意見如何?」他們回答說:「他是該死的!」他們就吐唾沫在他臉上,又用拳頭打他。他們認為這樣做是出於值得稱讚的狂熱,將他描繪成一個異端。有些人也用手掌打他的臉,同時嘲笑他自稱先知的身份,說:「基督啊,你說預言吧!告訴我們打你的是誰?」
然而,大約在同一時間,給他最沉重打擊的,是他的門徒中最傑出的一位,曾最堅定地向他表白忠誠的彼得。他坐在院子裡。有一個使女來到他跟前,說:「你素來也是同那加利利人耶穌一夥的。」而這個使女的一句話就能使他跌倒;他在眾人面前回答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他正要從大廳回到前廳時,另一個使女對在場的人說:「這個人也是同拿撒勒人耶穌一夥的。」他又否認了,這次是帶著一個誓言。第一次他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現在他更堅決地說:「我不認得那個人。」不久之後,站在那裡的人(祭司長的僕人)圍繞著他,堅決地說:「你真是他們一黨的,因為你的口音把你露出來了。」於是,他甚至發咒起誓說:「我不認得這個人。」就在這時,雞就叫了。這時彼得想起耶穌所說的話:「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他就出去痛哭。
這樣,耶穌被交到外邦人審判的事就確定了。他的人民透過他們的領袖定他的罪,連他的門徒也不敢承認他;最勇敢的彼得剛剛否認了他,帶著破碎的心,痛哭著迎向黎明,那黎明是雞鳴以其震撼的叫聲向他宣告的。
夜間的工作在天一亮就完成了。在此之前,當然又舉行了一次公會(全體祭司長和民間長老)完全正式的會議(與夜間舉行的臨時且不正規的會議形成對比),確認了死刑判決。在審訊期間可能已從主身上解下的鎖鏈,又重新給他戴上。他們就正式地把他帶走,交給了巡撫本丟•彼拉多。
馬太福音的作者在這段特別記載了猶大的結局,而其他福音書則沒有提及,這點極其值得注意。我們可以合理地推斷,猶大這不幸的結局,在他看來,正是他本族不幸道路的一個預表,他們也正循此道走向屬靈的自殺。如今,猶大這個賣主的人,看見耶穌被定罪,就後悔了。然而,他的後悔因其偏離正道和可怕的結局,顯出是一種陰暗的悔恨。他把那三十塊銀錢還給祭司長和長老,說:「我犯了罪了,因為我出賣了無辜人的血。」他們回答說:「這與我們何干?你自己承當吧!」於是祭司們又把他連同他的罪惡一同打發走了。隨後,他把銀錢丟在殿裡,歸入聖殿的庫房,然後開始過隱士(苦修者)的生活。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找不到安寧;他走向了絕路,上吊自殺了。他就這樣上吊而死;成為他所釘死在十字架上的主的一個可怕的反面寫照。然而,祭司長們不願將這三十塊銀錢作為獻給聖殿的禮物收下。他們判斷說:「這錢不宜放入聖庫,因為這是血價。」作為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他們或許能夠區分他們的利未人意識和政治意識;作為政治人物,他們自己支付了血價,而作為祭司,他們認為必須將這錢視為不潔,從聖殿的奉獻中分離出來,用於其他目的。他們很快就想出了辦法。他們用這筆小錢買了欣嫩谷(Gehinnom)裡的那塊田,就是猶大死去的地方。那塊田或許本來就是一塊被開採過的陶匠的田,所以價格便宜,更可能是因為猶大的自殺玷污了它。他們隨後將這地方定為埋葬那些在耶路撒冷去世的外鄉人的墳地。如此一來,法利賽人的精神也終於為外鄉人做了一點事。也許他們希望,在那些外鄉人的屍體中,賣主的人會首先被遺忘,而他們自己的行為也隨之被遺忘。然而,他們很可能將這項捐贈本身,即那些他們不知如何處理的幾塊銀錢,視為一件有功德的善舉。藉此,他們也算是向拿撒勒人曾如此強調的對外鄉人的愛心義務,以及時代似乎要求的進步,表達了一種敬意。福音書作者評論道:「所以那塊田直到今日還叫做『血田』。」他又補充說:「這就應驗了先知耶利米所說的話:『他們拿了三十塊錢,就是以色列人給那被估定之人的價錢,買了陶匠的田,正如主所吩咐我的。』」根據先知耶利米書第 32 章,耶利米在耶路撒冷似乎將要淪陷之時,必須在亞拿突(Anathoth)買一塊田:作為一個記號,表明耶路撒冷不應被放棄,它將會再次有人居住。那個預言現在以最高程度應驗了。公會的成員買下了耶路撒冷附近那塊最受咒詛的地方,而且是作為外鄉人的墳地。因此,正如主曾吩咐耶利米一樣,他們在無意識中這樣做了。然而,他們之所以這樣做,福音書作者用明顯指向先知撒迦利亞書 11:13 的另一處經文來闡述,這處經文與耶利米的預表性預言在他看來融為一體。
猶太人如今有意識地將一塊可憐的墓地贈予外鄉人,卻無意識地將他們最珍貴的寶藏——彌賽亞——拋給了他們。耶穌於是站在巡撫面前。巡撫問祂:「你是猶太人的王嗎?」耶穌回答祂:「你說的是。」福音書作者省略了(根據約翰福音)耶穌並非立刻如此明確回答,而是先確定了巡撫提問的用意;他所關心的是主要事實:耶穌在神權政體的意義上,向彼拉多表明自己是猶太人的王。相反地,他指出耶穌對法利賽人和文士的控告一概沒有回答。因為祂認為沒有必要為自己辯護,以反駁猶太人對祂的宗教控告,即祂自稱是上帝的兒子而褻瀆了上帝(此前祂已向羅馬人保證,祂的國不屬這世界,因此祂沒有任何政治圖謀)。因此彼拉多問祂:「你聽不見他們控告你這麼多的事嗎?」但祂一句話也不回答,以致巡撫甚是希奇。這就是耶穌在彼拉多面前整個審訊的簡短結果:祂在同一位異教徒審判官面前,承認自己的彌賽亞身份和祂的百姓,而祂的百姓卻將祂拋棄,並在審判官面前否認祂;祂宣告祂是猶太人的王。對於其他的控告,祂絲毫沒有回答。於是,猶太人的王,被祂的百姓否認和控告,站在異教徒審判官面前。祂除了承認自己是猶太人的王之外,什麼也沒有承認。因此,如果祂受審判,那麼猶太民族在其更高的層面上,即猶太人對祂的希望,也將一同受審判。
這是基督在審判中,祂的百姓給祂的第一個地位。第二個地位是彼拉多在祂的百姓面前給祂的。他將祂與巴拉巴放在一起。巡撫有個習慣,每逢逾越節,就給百姓釋放一個他們所求的囚犯。但那時他正有一個特別聲名狼藉的囚犯,就是巴拉巴。於是,他讓群眾聚集,形成一個更明確的集會,並向聚集的人提出問題:「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呢?是巴拉巴,還是那名叫基督的耶穌?」福音書作者補充說:「因為他知道他們是出於嫉妒才把耶穌交給他的。」藉此,他指出彼拉多知道百姓中有許多人傾向耶穌,並且他可以希望這些人會做出有利於耶穌的判決。正因如此,他也可能促使百姓現在盡可能多地聚集。因此,現在對主的審判發生了可怕的轉折,百姓必須決定他們要釋放誰,是聲名狼藉的罪犯巴拉巴,還是耶穌。
福音書作者接著向我們描述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停頓,其中發生了一種「靈的爭戰」,這將彼拉多(他想拯救主)與百姓(他們現在要對主做出判決)之間的外部張力,升級為一場激烈的鬥爭。一個善靈試圖在彼拉多坐在審判臺上時,藉著他妻子的信息來堅固他。她讓人告訴他:「你和那義人沒有關係,因為我今天在夢中為他受了許多苦。」然而,與此同時,一個惡靈更成功地影響了百姓,因為祭司長和長老們(關於這事如何由猶太上層人士促成,請參閱第二卷,第 1521 頁)勸說聚集的百姓,要他們求釋放巴拉巴,卻要將主處死。
這是最為強烈的對比之一,馬太無疑是以最深刻的意識來描繪它的。那善靈,藉著一個秘密的話語,在異教徒的審判官心中堅固他拯救「猶太人的王」的意圖,是透過一個夢說話的,是一個異教徒婦女的夢,出自一位高貴羅馬婦人(一個虛榮傲慢世俗之人的妻子)的心。然而,那惡靈,藉著誘惑猶太百姓,使他們拒絕自己的王而選擇一個罪犯,從而挫敗了善靈的警告,牠是透過以色列長老們的深思熟慮和共識說話的,這些長老們熟悉啟示的話語;牠也透過大祭司的勸告說話,大祭司的胸牌上刻著口號:「光明與公義!」;牠透過以色列眾父老的心,向他們所託付的百姓說話。
上帝的審判性統治在此顯明,即以色列守護者的邪惡計謀勝過了異教徒婦女的虔誠之夢。當巡撫現在向百姓提出問題:「這兩個人中,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呢?」他們說:「巴拉巴!」當他繼續問:「那麼,我該怎樣處置那名叫基督的耶穌呢?」他們都回答說:「把他釘十字架!」當他問:「他到底做了什麼惡事呢?」他們就更大聲喊叫:「把他釘十字架!」
沒有任何聲音為主要求。那本來可能傾向於此的少數人,完全被恐嚇,沉默如墓。
然而,現在發生了一幕,只有馬太向我們描述,這對猶太民族的未來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當彼拉多看見自己毫無辦法,而且騷動越來越大時,他就叫人拿水來,在眾人面前洗手,同時聲明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自己承擔吧!」就在此刻,全體百姓(馬太以一種強調的語氣寫道,這表達了對這一時刻對以色列意義的完全意識)向他聲明:「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羅馬人雖然無法洗淨他即將犯下的流血罪,然而,這罪最沉重的負擔卻降臨到那此刻如此可怕地詛咒自己的百姓身上。
這樣,百姓三次以日益堅決的態度將主判處釘十字架。現在彼拉多釋放了巴拉巴給他們,卻將耶穌鞭打,並將他交出,使他被釘十字架。
然而,外邦人參與基督的釘十字架,並非僅僅是被猶太人所迫,而是自願且帶著惡魔般的歡樂,這由羅馬士兵現在對耶穌進行的戲弄加冕所證明。他們把祂帶進總督府,並召集了整個營隊圍繞著祂。然後他們剝去祂的衣服,給祂穿上一件猩紅色的袍子,這袍子本應代表君王的紫色。他們用荊棘編織了一頂冠冕,戴在祂頭上。然後他們把一根蘆葦杖放在祂手中。接著他們跪在祂面前,以致敬的呼聲嘲弄祂:「願你平安,猶太人的王啊!」最後,他們向祂吐唾沫,拿起蘆葦杖,用它敲打祂的頭。
這樣,他們在一個簡短卻決定性的行動中,象徵性地描繪了外邦世界參與基督的釘十字架。然而,這個行動也特別指出外邦人對基督生命所犯的罪的獨特方式。外邦人的心靈最不認識並最傷害祂的君王尊嚴、祂的君王統治和祂的君王國度。
猶太人的心靈主要在他身上犯了罪,以苦毒、陰沉的狂熱進行嘲諷與褻瀆;而外邦人的心靈則最多在他身上犯了罪,以粗野的歡樂、粗鄙無知的嘲弄形式。
他們戲弄完了,就給他脫了紫袍,仍穿上他自己的衣服,帶他出去,要釘十字架。他們出來的時候,遇見一個古利奈人,名叫西門,就強迫他背著耶穌的十字架。這個人的名字足夠特別,值得特別留意。另一個西門,是門徒中的一員,曾向主許諾要與他同死,卻沒有堅守;現在,這個來自遙遠外邦城市的西門,卻被迫護送他前往各各他,並扶助他。
他們到了那名叫各各他的地方,就是「髑髏地」,就給他喝的;他們遞給他一杯,按照他們的習俗和判斷,他應該從中喝出對死亡的蔑視,就是「醋與膽汁調和的」。福音書作者在此樂於選用詩篇中的一句話,暗示那段經文可以被視為此刻的預表性預兆(詩篇 69:22)。那酒酸如醋,因為最劣等的飲料對他們來說已經夠好了。那混合物苦如膽汁,因此也同樣高度地令人麻痺。他嘗了這危險的飲料,就拒絕了。以色列的先祖本應獻給他們的主、榮耀之王的尊榮之酒,他們卻在利未人會眾的「營外」、咒詛的髑髏地,給他獻上醋與膽汁。
他們既將他釘在十字架上,就分了他的衣服,為此拈鬮*。然後他們就坐在那裡看守他。這就是歸於這位偉大君王的榮譽衛隊。被釘在十字架上,赤身露體,衣不蔽體,他掛在那裡;他的衛兵卻分了他的衣服,並在賭博的樂趣中拈鬮,然後舒適地坐在地上。*補充說明:為要應驗先知所說的話:「他們分了我的外衣,又為我的裡衣拈鬮」,此說法未經充分證實。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藉著一個獨特的安排,他得到了他應得的尊榮稱號。人們在他頭上安放了牌子,標明他被處決的原因:「這是猶太人的王耶穌」。然而,這牌子只是為了藉著他來嘲諷猶太人的國度;而這種嘲諷因著與他一同釘了兩個強盜,一個在他右邊,一個在他左邊,而更加劇了。
這嘲諷是出自外邦巡撫,更多是針對猶太人而非他。然而,這些人卻更加熱切地,甚至在他死時也要與他斷絕關係。福音書作者寫道,過路的人辱罵他。他們搖著頭說:「你這拆毀聖殿、三日又建造起來的,可以救自己吧!你如果是上帝的兒子,就從十字架上下來吧!」祭司長和文士並長老也這樣戲弄他,說:「他救了別人,不能救自己嗎?他如果是以色列的王,現在可以從十字架上下來,我們就信他。」他們的嘲諷卻在不知不覺中轉變為褻瀆上帝,而狂熱總是在其中達到頂峰,他們說:「他倚靠上帝,上帝若喜歡他,現在可以救他,因為他說:『我是上帝的兒子。』」同樣(後者)也是那些與他一同被釘十字架的強盜所責罵他的。
當棄絕彌賽亞達到了極點時,創造本身也開始為他作證。從第六時辰起,遍地都黑暗了,直到第九時辰。在這黑暗中,顯明了地球的發展與人類生命之間奧秘的關聯,人類現在在他們的元首身上承受了極致的痛苦,並走向他們的榮耀變像。這是一個奇異的兆頭;因為在這個時候(滿月期間)不可能發生自然的日蝕。
大自然似乎無意識地以一種不由自主的姿態,模仿著她垂死之王的感受。主的這種感受最終在達到最高張力時,以呼喊表達出來:「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就是說:「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這是他爭戰的決定性結語;同時也是他最後爭戰和勝利的表達。因此,也因其崇高的深度而被千百次地誤解。最粗鄙的誤解或最輕浮的曲解,就直接表現在周圍站著的人身上。有些人就說:「這個人呼叫以利亞呢!」隨即有一個人跑去,拿一個海絨蘸滿了醋,綁在葦子上,送給他喝。其餘的人說:「且等著,看以利亞來救他不來!」耶穌又大聲喊叫,氣就斷了。
隨著耶穌的死在人類世界的所有領域中發生的巨大轉變,藉著巨大而有意義的兆頭顯明出來,其中第二和第三個兆頭又只有馬太福音向我們記載。
看哪,福音書作者說,聖殿的幔子(遮蔽至聖所的)從上到下裂為兩半。這象徵性事件向世人宣告,舊約的象徵性獻祭制度已藉著耶穌的死所成就的真實和好而廢除,象徵性的神權政體現已轉變為真實的天國,因此,通往上帝施恩寶座的道路已再次向全世界敞開。
經文接著說:『地大震動,磐石崩裂。』——在這世界的宇宙生命深處,發生了一場與人類巨大轉變相應的變化;這彷彿是死亡與生產之苦,是大地對其將來得榮的預感,震動了大地。
馬太接著說:『墳墓也開了,許多睡了的聖徒的身體(肉身形體)也起來了,到耶穌復活以後,他們從墳墓裡出來,進了聖城,向許多人顯現。』——因此,靈界也受了震動。信徒的救贖,人類的復活,至此已成定局;舊約的虔誠人在陰間舉行了他們復活的預慶,並進入了一個更高的狀態:這在逾越節期間,藉著信徒在耶路撒冷所見的許多顯現,顯明出來。
那外邦百夫長和那些與他一同看守耶穌的人,看見地震和所發生的事,就都非常懼怕,說:『這真是上帝的兒子!』——因此,基督之死對外邦世界的勝利,也以一個確定的、有應許的預兆顯明出來。
然而,耶穌之死的影響在門徒的範圍內顯得更為強大。經文接著說,那裡有許多婦女遠遠地觀看;她們是從加利利跟隨耶穌來服事他的,其中有抹大拉的馬利亞,雅各和約西的母親馬利亞,以及西庇太兒子的母親(撒羅米)。因此,耶穌的死賦予這些軟弱的女門徒勇氣,使她們能在受難之地,在危險和恐懼中堅持下去,並有力量忍受她們所愛的主那難以言喻的苦難所帶來的震驚景象。耶穌的死也以同樣的能力,將他秘密的追隨者從隱藏中呼召出來。馬太接著說,到了黃昏,有一個亞利馬太的財主約瑟來了,他自己也是耶穌的門徒。這人去見彼拉多,求耶穌的身體。彼拉多就吩咐把屍體交給他。約瑟領了屍體,用潔淨的細麻布裹好,安放在自己的新墳墓裡,就是他鑿在磐石裡的;他又把大石頭滾到墓門口,就走了。
然而,女門徒的英勇氣概變得多麼偉大,這體現在抹大拉的馬利亞和另一個馬利亞(在黃昏時分)坐在那(孤寂的)墳墓對面。
當耶穌的死對那些易受感動的心靈,特別是對忠心的門徒心靈,產生如此振奮人心和深具安慰的影響時,對仇敵而言,它卻成了新不安的源頭,這不安加劇為一種焦慮,在某些方面暴露出隱藏的瘋狂。一方面,連軟弱的婦女都變成了母獅,另一方面,公會中那些白髮蒼蒼的男人也被無法抗拒的恐懼所侵襲。第二天早晨,這些人睡得有多麼不安穩,甚至徹夜未眠,都顯明出來。馬太,這位唯一為我們保存了這重要事實的福音書作者說,在那個早晨,就是預備日(安息日)後的早晨,祭司長和法利賽人一同去見彼拉多。他們似乎沒有事先約定,卻在外邦人的家中聚集,都被同樣折磨人的憂慮和恐懼的邪靈所驅使。他們的請求是:『大人,我們記得那騙子還活著的時候曾說:我三天後要復活。所以請吩咐人將墳墓把守妥當,直到第三天,免得他的門徒來把他偷走了,就對百姓說:他從死裡復活了。這樣,那後來的騙術就比先前的更壞了。』彼拉多對他們說:『你們有衛兵,去吧,盡你們所能地看守。』於是他們去了,先封住石頭,然後設立衛兵看守墳墓。——
因此,那些曾以褻瀆安息日的罪名將主處死的人,按照上帝的審判,現在必須在大逾越節安息日的早晨,進入外邦巡撫的家,稱他為大人,在他的家中舉行會議,前往探訪一個被處決者的墳墓,並在墳墓上,以瘋狂的憂慮和勞動,破壞這個大安息日。
他們就這樣封了墓石,照他們的意圖,是要將耶穌這位被誤解的彌賽亞、猶太人的王的榮耀,永遠埋葬在死亡的黑夜,埋葬在十字架羞辱的深淵中。附註。雖然在受難史中,符類福音作者的共同點特別突出,因此馬太福音的獨特性也必須在同樣程度上退居次要地位,然而,這部分也並非沒有其獨特見解的印記。首先,這包括耶穌清晰預見並預定祂受難之日,與祂仇敵的模糊不確定性之間的對比。同樣,門徒群體不悅的更強烈描寫,相對於膏抹主的馬利亞;以及關於逾越節筵席安排的報告中更大的不準確性。馬太福音獨有猶大問主:「是我嗎?」以及基督回答他:「你說的是。」他給我們關於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禱告的報告比馬可福音更為明確。主吩咐彼得將他的刀收回鞘中,以及指出祂有十二營多天使可以差遣,但祂卻放棄他們的幫助,因為聖經必須應驗,這又是這卷福音書一個非常獨特的特徵。彼得第二次不認主在他那裡有更明確的描述。他獨自講述了猶大可怕的結局,而且是在一個成為象徵的地方。同樣,彼拉多妻子的信息,他將其描繪成一種虔誠的低語,與祭司長和長老的邪惡煽動形成鮮明對比。具有類似效果的是他獨有的特徵,即彼拉多這位虛榮的異教徒洗手,以擺脫耶穌之死的血債,而猶太民族卻詛咒著將這血債歸到自己和他們的子孫身上。在戴荊棘冠冕時,馬太福音不忘提及那根蘆葦杖,就是他們塞在主右手裡的。他將在各各他獻給主的飲料,描述為攙雜著苦膽的醋。他向我們展示了祭司長對基督的嘲諷如何變成了褻瀆上帝;並指出兩個強盜都責罵祂,說祂曾自稱是上帝的兒子,現在卻顯得如此無助,他為我們理解這些人物提供了難以理解的線索,這通常被認為與路加福音相矛盾。在描述伴隨耶穌之死的異象時,他獨自記載了磐石崩裂,墳墓開了,以及許多已睡的聖徒復活,向耶路撒冷的許多人顯現。他獨自明確地描繪了兩位馬利亞在傍晚坐在耶穌墳墓對面;他一方面最全面地將耶穌之死對此岸和彼岸友善的人類世界的影響描繪成一幅宏大的整體畫面,另一方面,他獨自補充了對比的畫面,即祭司長和法利賽人如何在萬般恐懼中封閉了耶穌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