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唯有在進入其意識所賦予的特定性之焦點中,才能感到自由。然而,一旦他想在抽象的無條件性意義上,作為其自身生命的任意因素而自由,他就會發現自己在其有限性中受到無限的限制,甚至可以說,他顯露出無限的受限性。
人在這種自我性中,受限至其本質的中心,因為他的意識是不可改變地被賦予的。此外,他的意識受到其存在的身體層面所包圍和環繞,這層面並非他所能掌控;這種身體性在睡眠和昏厥中,總是再次以其夜晚的波濤淹沒他意識的光芒。然而,他還無限地更加受限,因為他在其整個存在中,尤其是在其身體性中,完全依賴於環繞他的整個世界,依賴於空氣和光,依賴於天和地。
因此,當他首先想以無限制的方式主張其「我」時,客觀世界,即他生命中的巨大限制,便作為「非我」與他對立。藉著對客觀事物的這種否定性稱謂,他表達出他對其沒有任何權力,表達出「非我」對他的生命擁有權力,並且因此他受到一種無限的絕對權力所支配,這種權力將他的生命帶入其意識的焦點。這種限制性的本質,在其追求無限制的衝動中,首先作為「非我」與他對立,是如此強大,並全面制約地如此深入地影響其內心深處,以至於似乎要將他自己變成「非我」,而且在這一點上,確實有些意識面臨毀滅。人的受限性並非其條件的直接狀態,這種狀態是在他想抽象地、強行地廢除一切時才會出現。我們從不稱搖籃中的嬰孩為受限的,但我們會稱那個搖撼其發展階段的條件,如同搖撼監禁般的限制,想超越其發展階段,或落後於其發展階段的少年為受限的。因此,我們時代人類受限的感覺,也正是在那種不願知道任何生命條件的狂熱傲慢增長到相同程度時,隨之增長。對路德維希•費爾巴哈(Ludwig Feuerbach)而言,個體的人是受限的人,與無限制的人類物種相對;而弗里德里希•費爾巴哈(Friedrich Feuerbach)則不自覺地發現,一個限制性的上帝,限制了那個被無神論者視為上帝的人,存在於威脅要將他壓碎的滾動石頭中。我們現代對貧困主義的相當多的抱怨,源於一種痛苦感,即自然不願向人類展現為一個無限豐盛的懶人國,關於這一點,傅立葉(Fourier)本人已經透過他對當前地球的藝術批判性判斷,完全教導了我們。因為在他看來,地球還缺少大量的動物和特性,這些必須被召喚存在,才能徹底解決人類飢餓困境的限制,特別是一種「反鯨魚」(Antiwallsisch),能在無風區拖曳船隻,一種「反鯊魚」(Antihal),能幫助捕魚等等。」因此,人們絕不能想像,那種感官主義哲學才剛達到人類利己主義開始將所有合法的社會秩序僅僅譴責為一種無法忍受的限制的階段。人類狹隘性的感覺也已經被應用到整體自然的構成上;在這種享樂主義的世界觀中,自然本身以一種萎縮的、貧困的形態出現。人們可以預期,這種已經多次對自然施加暴力的情緒,例如在混淆未成年人與成年人之間的區別、將平庸之輩凌駕於被揀選者之上以及計劃中的婦女解放等方面,最終也將在其結果中完成,直到真正對自然進行詛咒和咒罵。因為如果人們已經開始詛咒更高層次的自然,即人類存在的道德基本條件,那麼再將超人類的自然視為悲慘和可詛咒的,就只是一個輕微的補充了。不幸的是,在這方面,神學學究氣也輕易地為哲學的世界觀鋪平了道路,它時而將睡眠、時而將哭泣、時而將飲食、時而將性生活視為對人類尊嚴的巨大貶低,而且常常也將自然推向這樣的呼喊:「你這美麗的宇宙,你愛讓誰喜歡就讓誰喜歡吧。」然而,在這兩種情況下,輕蔑的動機卻大相徑庭。在那些禁慾主義的表達中,宗教精神的崇高情感,即其自知超越自然的本質,以不合宜的過度緊張表現出來;而在這裡,則是一種對無數外部生命條件的錯誤依賴感,刺激著人們誹謗自然,最終甚至褻瀆自然(參閱啟示錄 16:9;11節)。
然而,這正是這種立場的自然懲罰,即心靈在這種心境下,感到被無法言喻的限制所帶來的壓力所沉重,並被烙印。